玉录玳也想放出令箭好让那拉?蕴如立刻带着大阿哥回来。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此事她不会泄露出去半点。
但她哪里敢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
蒙古大军即将压境!
谁敢在这个时候乱放令箭?
若好巧不巧的,蒙古亲王们也是以此为令呢?
没准这令箭上一秒放上天,下一秒蒙古亲王们就冲营了!
玉录玳简直要气死!
她用力吐出口气,说道:“去把纳兰明珠叫来!”
小厮战战兢兢回道:“纳兰大人忧心惠嫔与大阿哥,此时恐怕并不在帐篷里。”
玉录玳气笑了,缓了口气,将令箭放在桌上,“柔声”说道:“那你就去把人找到。”
“你的纳兰大人晚一刻来见本宫,嫔与大阿哥就多一分危险,明白吗?”声音“温柔”,眼神却是冷厉得吓人。
小厮立刻说道:“是,是,奴才这就去找!”
玉录玳冲着帐篷外说道:“劳驾,出个人跟着跑一趟。”
禁军:......啊这?
“嗯!”九族兄立刻应诺,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玉录玳又对小厮说道:“一刻钟后你家纳兰大人没有出现在本宫面前,那就不用过来了。”
“还不快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司琴, 帮本宫梳妆。”玉录玳说完进了内间。
“玉录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佟静琬打着哈欠撩开纱幔问道。
“吵醒你了?”玉录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刚刚太生气,忘了注意音量了。”
“没有。”佟静琬坐起来,将纱幔挂到帐钩上,“议事大帐回来后,越想越紧张,喝了许多水,这会儿起夜呢。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她又一次问道。
玉录玳将唇上的胭脂抹开,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去蒙古营帐。”
闻言,本还有些瞌睡的佟静琬立刻清醒,她看了眼络罗?纳兰珠小榻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蒙古亲王已经在召集大军了,咱们得给皇上争取一些时间。”
佟静琬不懂,她皱眉问道:“去了蒙古大营就能给表哥争取时间吗?”
玉录玳打开首饰盒,将太皇太后赏赐给她的十二花神簪拿在手里:“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的。”
佟静琬沉默一息,问司琴:“如今什么时辰了?”
司琴眼圈泛红,福了福身,说道:“回懿妃娘娘,亥时末了。”
“这么晚了!”佟静琬咬了咬嘴唇,说道,“玉录玳,我陪你去!”
玉录玳惊讶地看向佟静琬:“你不怕吗?”
"我当然怕!”佟静琬说道,“可这么晚了,你若孤身一人去了蒙古大营,若是表哥回来后有人在他面前乱嚼舌根怎么办?”
"我陪你一起去,便是有人说什么,我也能给你做证!”
玉录玳心下感激,笑着调侃:“你就不怕旁人也嚼你的舌根?”
佟静琬俏脸一板:“敢!”
“当我这懿妃娘娘是白当的吗?看我不把她的舌头给拔了!"
“这就对了。”玉录玳笑说,“若有人说本宫的闲话,本宫也会拔了她的舌头。”
“你就是说说罢了。”佟静琬翻了个白眼,“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能狠得下心?”
“本宫只是心软,又不是软柿子?”玉录玳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人若犯我,我岂能饶她?”
她安抚道:“你的心意我领了。”
“如今后宫的这些妃嫔们把咱们二人当成主心骨。”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此去蒙古大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静琬,若我不能回来,她们,就托付给你了。”
"玉录玳。”佟静琬眼眶泛红,拉住玉录玳的手,“你可以不去的!”
“兴许表哥明日就回来了呢!”
玉录玳摇头:“便是皇上此刻回来,这一趟,我也非去不可。
她轻笑一声:“不过,就是皇上陪着我过去了。”
“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静琬,蒙古大军压境,便是皇上此刻回来,也会很被动。”
“咱们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
“哪怕是临时的。”
玉录玳将十二花神簪插入发髻中,司琴又拿出一枚簪尾尖锐的发簪插在十二花神簪的下方。
佟静琬看得胆战心惊,可玉录玳说得很有道理,她虽然不完全懂,却知道玉录玳必定是对的。
“娘娘,纳兰大人到了。”孟青衣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
“知道了。”玉录玳将包着牛乳粉的牛皮纸放入袖袋中,拍了拍佟静琬的手,“静琬,多谢你这些日子一直站在我身边。
“若我有什么不测,还请你伸手照拂小阿哥一二,他以后,会是个好孩子,很好的孩子。”
半夜被自己湿漉漉的小被窝捂醒,正准备意思意思哼两声的胤?呆住了。
上辈子,皇阿玛说他“为人轻率,喜怒不定”,德妃娘娘说他是“没有人的不老东西”,皇额娘,皇额娘根本不搭理他。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个好孩子,还是个很好的孩子!
等等!
钮祜禄妃娘娘这语气,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托孤!
“啊!”??娘娘,朕不是谁都能照拂的!“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请你三思啊!”
“小阿哥醒了啊。”玉录玳拉拉胤?的手,“乖啊。”
"司琴,若本宫回不来,你以后就留在小阿哥身边照看。”
“静琬,永寿宫的人,本宫一并托付给你了。”
说完,她就去了外间。
“奴才给钮祜禄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你看本宫安吗?”玉录玳直接怼过去,“纳兰?明珠,蒙古大军压境扰了你的计划,你很懊恼吧?”
纳兰?明珠不语。
玉录玳继续说道:“本宫念在与惠嫔从前的情分上会帮着把事情瞒下。"
纳兰?明珠微愣,随即拱手问道:“娘娘有什么条件?"
“你倒是聪明!”玉录玳语带讽刺道,“胆子也够大,就是眼界太浅,只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你心中所想是索额图每日心中所念,你猜他会不会传信给京中心腹暗自戒严?"
“便是惠嫔与大阿哥运气好,没有遇上蒙古伏兵,安全到了京城,你以为她们能顺利通过城门?”
“还是你已经万分确定皇上此行必定凶多吉少,准备与索额图硬碰硬直接动用武力?”
“你有多少兵?他又有多少兵?”
“你们都当京城是围场,除了皇上没有人了吗?”
“皇室的宗亲还在,太皇太后还在!”
“大清朝下一任帝王的位置能由你和索额图说了算?"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便是太子依着祖宗家法即位了,你以为太皇太后洞悉了索额图的心思后会容许他活着?”
“你又凭什么认定,惠嫔与大阿哥枉顾皇上生死,私逃回京的事情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她会容许大阿哥取太子而代之?”
玉录玳的这些话声音虽低,却是说得铿锵有力,说得纳兰明珠冷汗直冒。
他与索额图都被近在咫尺的从龙之功冲昏头脑了啊!
纳兰?明珠一撩衣袍跪在地上:“还请娘娘救救惠嫔娘娘与大阿哥,奴才必定结草衔环!”
“本宫不需要你结草衔环,只需要你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请娘娘示下。”
“本宫要去一趟蒙古大营,你陪本宫去。”
“娘娘!”纳兰?明珠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说?”
玉录玳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若是今夜本宫能全身而退,你与惠嫔的谋算,本宫自然当不知道。”
“若本宫与你今夜死在蒙古大营,本宫也会让懿妃关照惠嫔母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便是候在一旁的孟青衣听着都有些吃力,声音自然是传不到内间与侧间的。
纳兰?明珠抖着手拿袖子擦干额头的汗,钮祜禄妃娘娘这是让他用自己的命换惠嫔母子的命啊。
思索了一阵后,纳兰明珠以额触地,恭敬说道:“奴才愿陪娘娘去一趟蒙古大营。”
玉录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低低喊道:“静琬,你出来一下。”
佟静琬立刻撩开帘子出来。
“静琬,纳兰大人会陪我去一趟蒙古大营,我答应他会照拂惠嫔母子。”
“我也将他们托付给你了。”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了,时间紧急,我做不了更好的安排。
“不过你放心,我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言生死。”
“我会努力活着回来。”
佟静琬擦去眼泪,用力点头:“你放心,永寿宫的人,小阿哥,惠嫔母子,我都会尽力照拂。”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
“纳兰大人随身带着名帖吧?”
“是!”
玉录玳点点头,披上海斗篷,用宽大的斗篷帽子将自己的脸挡住:“青衣,有劳你陪我走一趟龙潭虎穴了。”
孟青衣左右手各掸了一下衣袖,单膝跪下,打了个干:“奴才万死不辞!”
“走吧。”煽情的话说多了没意思,若此行她能活着回来,孟青衣以后在永寿宫说的话就是她的话!
玉录玳带头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刚领着小厮找来纳兰?明珠的九族兄见要离开的人有些多,便上前几步准备查问。
玉录玳微微抬头,把自己的脸显露在火把的光亮下。
“娘娘!”
“噤声!”玉录玳低声说道,“本宫有要事要出一趟营区,你当不知道吧。”
“快子时了,娘娘要去哪里?”九族兄下意识问道。
玉录玳看向他:“不该问的,别问。”
“娘娘,营区不远处就是蒙古大营,您难道是?”
"卑职陪您去吧。”九族兄说道,“前头也有禁军守着,您若不想惊动太多人,由卑职领路是最好的选择。”他自称“卑职”就是将玉录玳放在了将领的位置上。
这点,玉录玳和孟青衣没有听出来,但纳兰?明珠是听出来了的,他看了眼玉录玳,眼中闪过深思。
“那便走吧。”玉录玳不欲多话引人注目,“带路。”
“是,卑职领命!”
由九族兄领路,玉录玳三人很顺利就出了营区。
玉录玳叫住九族兄:“你回去吧。”
“娘娘!”
“此行,本宫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你没必要赔上性命。”
“娘娘,就让卑职陪您走一趟吧。”九族兄洒脱一笑,“横竖以如今的形势,卑职能不能活着回京城也是两说。”
听他这么说,玉录玳倒是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族兄咧嘴一笑,拱手说道:“娘娘,卑职霍寒声。”
“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好人。”玉录玳笑着说道,“回去吧,皇上会平安归来的,你们,都能活下去。”
霍寒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娘娘曾在议事大帐中说要与卑职等共进退,卑职斗胆,也愿护娘娘一程,虽死无怨!。”
不等玉录玳再劝,霍寒声又说道:“卑职孑然一身,前半辈子只为求财,浑浑噩噩过了多年,如今有了很想做的事情,求娘娘成全吧。”
玉录玳微微一笑:“快起来,走吧,本宫会尽量保全自身,也保全你们的性命。”
发现不对追上来的禁军统领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他右手握紧佩刀,目送玉录玳一行四人往蒙古大营而去。
孟青衣与霍寒声往后看了一眼,护在玉录玳左右两侧,消失在黑暗中。
“统领,咱们不追了吗?”
能做禁军统领的就不可能没有脑子,目前的局势便是皇上立刻回来也会非常棘手。
他会出现在营区入口,也是因为睡不着,加上担心蒙古亲王那边会有异动,只是没想到会发现钮祜禄妃娘娘带着人出了营区。
他原本是要将人追回的,可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要去蒙古大营的。
玉录玳在议事大帐说的话他当然是听说了的,刚刚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钮祜禄妃娘娘有什么办法扭转如今的局面,但有希望总比等着殉国要好。
统领索性没有离开,一动不动看着玉录玳几人消失的方向。
若钮祜禄妃娘娘成功了,他就迎一迎,也让钮祜禄妃娘娘知道,她做的事情,有人瞧见了,也承了情。
若钮祜禄妃娘娘没有成功,他就送一送,表一表心意。
蒙古大营离营区不远,玉录玳几人很快就到了。
“来者何人?”守卫的蒙古兵低喝出声。
“大清朝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求见科尔沁亲王殿下,有要事相商!”纳兰明珠从袖袋中拿出名帖递上。
蒙古兵双手接过,看了四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小跑着进了营帐。
没过多久,他就出来将玉录玳四人迎了进去。
班第大马金刀坐在铺了虎皮褥子的长椅上,等玉录玳四人见过礼后,说道:“纳兰大人深夜来访,有何事相商?"
“若是说些希望本王离开的话,那就免开尊口,本王看在与大清世代姻亲的份上,放你们平安离开。”
纳兰?明珠没有说话,而是侧过身对玉录玳拱了拱手。
班弟眉毛一皱,心下微微一突,纳兰?明珠这样礼遇的人,不会是皇上吧?
玉录玳上前一步,摘下斗篷的帽子,笑着打了个招呼:“班弟亲王安好。”
“钮祜禄妃!”班弟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不是皇上就好。
随后,他眉头皱得更紧:“钮祜禄妃娘娘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本宫前来与班弟亲王谈一桩买卖。”
班弟不屑冷笑:“本王与钮祜禄妃有什么买卖可谈的。”
他眼睛微微眯起:“莫非,钮祜禄妃知道皇上天不假年,想改嫁给本王?”
“大胆!”孟青衣与霍寒声同时呵斥。
纳兰?明珠也说道:“亲王慎言!”
班弟大步从长椅上下来,径自走到玉录玳面前,孟青衣与霍寒声同时挡在玉录玳面前。
班弟也不在意,而是面带笑意说道:“钮祜禄妃娘娘白天还说瓜田李下,如今却趁着夜色来寻访本王,让本王如何不往歪处想呐!”
他看了眼拦着他的孟青衣二人,冷嗤一声:“容本王提醒二位一句,这里,是本王的王帐,不是你大清的中营。”
“本王若想对钮祜禄妃做些什么,莫说只有你们区区二人,便是再来二十人二百人,也拦不住!”
说完,他伸手握住孟青衣的胳膊往下压,抬腿就要靠近玉录玳。
但孟青衣的手纹丝不动,玉录玳也没有畏惧后退。
班弟冷笑:“怎么?以为本王不敢动手?”
“来人!”
他话音一落,四名精壮的大汉便冲进营帐,拔出大刀对准玉录玳四人。
汗水从纳兰?明珠额头滚落,见玉录玳三人毫不畏惧与班弟亲王对峙,心中不由想到,若他此时说上几句缓和气氛的话语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种?
玉录玳嘴角冷冷勾起,从头上取下十二花神簪举起:“此簪乃太皇太后所赐,草原祭司所赠,代表着无上的神力。”
她直视班弟的眼睛说道:“也代表着本宫可以代祭司罢免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
“如今蒙古亲王齐聚,若是本宫登高一呼,班弟亲王以为有多少蒙古亲王会愿意遵循祭司之命?"
蒙古亲王确实觊觎大清的各种资源,但他们更喜欢扩充自己在草原的地盘。
“科尔沁与大清互为犄角,科尔沁为大清守住漠南蒙古的防线,大清成为科尔沁的倚靠,帮助科尔沁占据草原水草最肥美,资源最丰富的地界。”
玉录玳冷笑一身:“本宫就是看在大清与科尔沁世代联姻,又感念太皇太后的恩典,这才漏液前来与班弟亲王商讨大事。”
“若班弟亲王只会说些男女风月之事来羞辱本宫,那就恕本宫不奉陪了!”
她看都没看持刀的护卫一眼,冷声说道:“本宫手上有草原祭司的信物,若本宫与本宫的人在草原遇害,在场所有人都将受到神明的诅咒!”
说完这句,玉录玳转身就走,纳兰?明珠立刻跟上,孟青衣与霍寒声紧随其后。
“钮祜禄妃娘娘请留步!”班弟快步追上玉录玳,这回却不敢再放肆。
他右手虚虚握拳放置在左肩,行了个蒙古的常礼:“本王多饮了几杯烈酒,适才酒意上头,失了礼数,还请钮祜禄妃见谅。”
班弟是如今齐聚的蒙古亲王中最可能争取的人物,且科尔沁实力强悍,班弟在蒙古亲王中说话很有分量。
玉录玳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是以便也见好就收。
她脸上虽是余怒未消的模样,到底态度软化了几分:“那班弟亲王如今的酒意可是散干净了?”
“能谈正经事了吗?”
“自然是能的!”班弟挥了挥手让侍卫们退出去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玉录玳坐下。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玉录玳面前:“本王适才多有得罪。”说完将杯中酒饮尽。
玉录玳没拿酒也没喝,而是开门见山说道:“本宫今日来是有一桩生意要与班弟亲王谈。”
她冲孟青衣点点头,孟青衣打开包袱拿出一件羊毛背心打开展示。
“这是,蒙克口中的羊毛衣?班弟不太确定问道。
玉录玳眼神一闪,蒙古亲王之间果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她点点头说道:“如今夜凉风寒,班弟亲王可以让手下的侍卫穿上这件羊毛衣去外头走走。”
“来人!”班弟立刻招呼人进来。
他上次听蒙克说起这羊毛衣的时候,就很想见识一下了。
草原日夜温差大,夜间保暖是个问题,冬日尤甚。
且每年数不胜数的被到处丢弃的羊毛若能利用起来也是件对科尔沁极为有利的事情。
只这羊毛衣是皇上后宫的娘娘弄出来的,若娘娘没有意向与科尔沁合作,他也不好问上门去。
没想到,今日钮祜禄妃娘娘会主动将羊毛衣拿出来与他做交易,还是漏夜前来。
班弟将视线放在已经空了的酒杯上,心中思量了开来:所以,皇上那边怕是真的出了问题了。
一时间,他心绪翻涌得厉害。
这可是个难得的扩大领地,抢夺资源的机会!
玉录玳也知道她这么做几乎等同于告诉班弟:康熙确实出事了!
但她没有办法,如今的情形,若是不争取科尔沁,便是康熙回来了,也未必能立刻让蒙古亲王退兵。
人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蒙古大军出行一次,不知道要废多少银子,冬日临近,这样的损失,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康熙若想让他们退兵,最好的情况便是一面从国库往外掏银子,一面集结大军震慑蒙古军。
最后,蒙古大军大概率会退回去,康熙下令拔营回京。
事件平息。
至于国库损失的银子,只能慢慢补齐。
最后苦的,恐怕还是老百姓。
这还算是相对顺利的情况,万一康熙回来的时候状况不佳,甚至昏迷不醒呢?
到时候,这事件又要如何平息?
玉录玳想了很多,写废了很多宣纸,最后才决定冒险争取班弟站队的。
若不然,她吃饱撑着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后妃夜会蒙古亲王的事情传了出去,她能有什么好处?
玉录玳和班弟心中各有思量。
那侍卫很快就擦着汗回来了。
“大王,这是什么衣裳,薄薄一件,我却要热死了!”侍卫边嚷嚷边脱下背心,“大王,这衣裳赏给我吧。”
“冬日快到了,有了这件衣裳,我能在雪地里过夜!”
班弟压下心中震惊,说了句:“把衣裳放下,你出去。”便开始衡量怎么做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他比蒙克精明许多,也有见识很多,深知,这羊毛衣的出现,会给科尔沁带来多大的改变。
将无用的羊毛变成银子就不用说了,关键这衣服如此轻便,保暖效果却这样好,若是冬天穿在身上,御寒不说,更能让他们行动更加敏捷。
对于草原上的汉子来说,冬日行动敏捷必要的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草原冬日资源匮乏,时常有人为了生存成为雪盗,劫掠物资。
这个时候,无论是雪盗还是被劫掠的一方,行动敏捷者赢面肯定是更大的。
说实话,班弟很心动。
他们这些人生在草原长在草原,草原就是他们的根!
比起在内地气候宜人的生活,他们更喜欢在广阔的草原上扎根。
他们骨子里的好战,也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可若是有人能解决生存问题呢?
谁愿意刀口舔血?
“钮祜禄妃娘娘是想将制作羊毛衣的方法告诉本王,换本王退兵吗?”班弟试探道。
玉录玳心说:这蒙古亲王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
制作羊毛衣的方法告诉了班弟,还有她什么事?
玉录玳笑而不语,又将一个牛皮纸包递过去增加筹码:“亲王用温水化开试试。”
班弟不解,接过牛皮纸包打开,牛乳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
见玉录玳笑而不语,他压下心里的疑惑,依言用温水将粉末化开:“牛乳!”
“科尔沁的牛乳没少倒掉吧。”玉录玳说道,“本宫的法子可以延长牛乳的保存时间。”
“或许,亲王耳闻过,本宫膝下的小阿哥不喜奶嬷嬷喂养。”她看了眼牛乳水,“小阿哥如今就是用这牛乳粉调的水喂养的。”
“身子极好。”她补充了一句。
玉录玳笑了笑,继续说道:“若皇家的阿哥是用牛乳粉喂养的事情传到民间,亲王以为民间会不会上行下效?”
“届时,草原的牛乳便成了好东西。”
“抢来的资源总是有限的。”玉录玳说道,“草原想要长久发展,并繁荣昌盛,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资源。”
“羊毛和牛乳是草原随处可见,甚至是随意丢弃的东西。”
“而本宫,可以把它们变成现银。
班弟再次找来侍卫,让他将牛乳粉调的水喝下去。
兴致勃勃进来的还是刚刚那个试穿羊毛衣的侍卫,他二话没说,接过杯子就把牛乳水一饮而尽。
他咂摸了下味道,问道:“大王,您让我喝牛乳做什么?”
“和牛乳的味道一模一样吗?”班弟问道。
那侍卫摇头:“比牛乳香甜多了!”
班弟再次挥退侍卫,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他说道:“若钮祜禄妃娘娘肯将羊毛衣与牛乳粉的制作方法告知本王,本王愿意退兵!”
玉录玳摇头:“班弟亲王误会,本宫过来,不是让你退兵的。”
“什么?”班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让他退兵?那让他做什么?
玉录玳点头:“亲王没有听错,本宫,是来借兵的。”
班弟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玉录玳便说道:“本宫要亲王出兵护住营区,直到拔营。”
班弟冷笑一声:“娘娘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玉录玳回以一笑,眼中满是笃定:“蒙古亲王之间消息互通,想必亲王已经从蒙克亲王那边得到消息,本宫要与巴雅尔合作互通有无的事情了。”
她站起身:“皇上已经允准本宫建立商队,本宫可以源源不断收购草原的羊毛与牛乳。”
玉录玳继续给自己增加筹码:“本宫还有法子将牛羊肉在清朝推广。”
她用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班弟:“草原的作息甚至都不用有什么大的变动,银子就会源源不断流入牧民的口袋里。”
“亲王不想科尔沁在你手中平稳地扩大疆域,增加人口吗?”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关键在玉录玳口中,班弟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要让人不断的蓄养牛羊,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落入他的口袋。
而他则可以用这些银子培养精兵强将!
一想到以后草原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自己的领地,班弟就止不住热血沸腾。
见班弟已经意动,玉录玳便开始晓之以情:“大清与科尔沁世代殷勤,是亲王最坚实的后盾。”
“亲王若能在此时襄助,皇上以后必定对亲王更加优待。”
“亲王真的忘了,科尔沁是因为什么成为了漠南蒙古最大部落了吗?”
“若没有大清鼎力相助,科尔沁的发展会这么顺利吗?”
“汉学有个词叫做'相辅相成,亦有个词叫做“自断根基'!”
“真正与亲王分薄草原资源的,从来不是大清!”
这话可是说到了班弟的心里去了。
他思量许久,忽而一笑,试探着说道:“钮祜禄妃娘娘只身前来,又手握良方,就不怕本王将你留下吗?”
玉录玳微微一笑,将衣袖微微撩起:“好叫亲王知道,本宫出身钮祜禄氏,骁勇善战者比比皆是。”
“这是本宫族人给的令箭,只要本宫将令箭放出,本宫的族人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带本宫回去。”
班弟沉默,纳兰?明珠瞳孔剧烈收缩,这是他的令箭!
钮祜禄妃娘娘着胆子,是吞了天了!
“本王说笑呢。”班弟松了松握紧的拳头,终于说道:“本王可以借兵,但本王要知道羊毛衣,牛乳粉的秘方。”
玉录玳松了口气,班弟肯松口借兵,事情就成了大半。
接下来,便是玉录玳和班弟各自争取最大的利益了。
最后,班弟答应不要配方,建立商队加入玉录玳与巴雅尔之间的交易。
但羊毛牛乳等东西的收购价格要比巴雅尔那边略高一些。
玉录玳又与班弟拉锯了一阵便同意了。
巴雅尔所在的部落靠近漠西蒙古,和科尔沁几乎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们两族能不能各自称霸漠南蒙古和漠西蒙古,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事情谈妥后,玉录玳便让纳兰?明珠书写契约,双方签字画押。
最后,班弟真心说道:“钮祜禄妃娘娘的性子合该是我蒙古的女儿才对!”
玉录玳笑着说道:“不止蒙古的姑娘不输男儿的!”
班弟大笑:“是,钮祜禄妃娘娘所言极是!本王送娘娘!”
玉录玳点点头,重新带上斗篷的帽子,笑着离开。
等快到了营区的时候,玉录玳忽然踉跄了一下。
孟青衣立刻将人扶住:“主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被树枝绊了一下。”玉录玳笑着说道,“咱们回去。”
孟青衣心中惊跳,主子的手冰得厉害,他面上丝毫不显,还顺着玉录玳的力道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待走近营区,玉录玳才发现离入口有段距离的地方,竟然守着三五大汉。
孟青衣上前一步将玉录玳护在身后,霍青衣拔出佩刀戒备。
纳兰?明珠:……………
无人搭理的纳兰?明珠默默躲到了玉录玳的身后。
他是文人,身板不抗造的。
“末将禁军统领塔石哈恭迎娘娘!”塔石哈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声说道。
霍寒声谨慎上前几步确认:“娘娘,确实是统领大人!”
玉录玳面上闪过疑惑,先叫了起,然后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末将在等娘娘平安回来。”塔石哈说道。
只这一句,玉录玳便明白,他们一行人之前出营区的事情,被对方察觉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营区渐渐有人走动,不宜多说什么,玉录玳便真心说了句:“多谢!”其他的没有多说。
“娘娘请!”塔石哈也没有多问,横竖钮祜禄妃娘娘平安回来,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关键禁军有人跟着娘娘同去,他也有问询的对象。
玉录玳顺利回到帐篷,摘下斗篷的帽子,脸色苍白得厉害。
可她此时却还不能立刻休息,还得处理那拉?蕴如那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