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话音落,帐外忽有亲兵急步入内。
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主公,沮授、颜良二位已回,现在帐外候见。”
袁绍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淡淡道:
“带他们进来吧。”
亲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颜良、沮授。
二人入得帐来,站定脚步,齐齐拱手行礼。
“授参见主公。”
“良......参见主公。”
颜良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惶恐。
袁绍端坐案后,一手撑着下颌,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说话,帐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袁绍方才开口。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威压:
“沮授,颜良,你二人可知罪?”
沮授躬身道:“授知罪。”
颜良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
“末将知罪!末将有负主公重托,请主公责罚!”
袁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负手踱步至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颜良,缓缓道:
“临行之前,孤再三叮嘱,颜良你勇则勇矣,然不可轻敌。
“孙羽此人,自刘备起兵以来,运筹帷幄,从未失手。”
“孤又付与你两万精兵,大戟士数百,皆是河北精锐。”
“刘备大军尚在徐州,孙羽临时赶回,手上不过数千人马。”
“你二人有此兵力,如何便能战败?”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动了真怒。
颜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颤声道:
“主公息怒!此战之败,皆末将之罪。”
“末将......末将不听沮先生之言,贪功冒进,中了孙羽埋伏,以致......以致大败。”
“末将愿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满是悔恨,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心中极为痛苦。
沮授站在一旁,闻言叹了口气,躬身道:
“主公,此战之败,授亦有罪。”
“授身为谋士,不能劝阻额将军,又不能识破孙羽之计。”
“致使大军覆没,罪责难逃。
“然授不得不说一句——”
“那孙羽,确实足智多谋,非等闲之辈。”
“授......不是其敌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袁绍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他了解沮授,此人向来心高气傲,等闲之人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竟亲口承认不是孙羽的对手,可见那孙羽确实有过人之处。
袁绍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颜良身上,问道:
“你二人既败,如何得以回来?”
这话问得巧妙。
在袁绍看来,两军交战,败军之将即便不被斩杀,也该被关押囚禁。
哪有轻易放回来的道理?
除非——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沮授与颜良对视一眼,由沮授开口道:
“......主公容案。”
“那孙羽......并未为难我等。”
他将被擒之后的事一一道来。
从孙羽亲自迎接,以茶待客,到归还所有兵马器械粮草。
再到释放所有俘虏、奉还颜良及诸将。
他细细说着,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楚明白,不添油加醋,也不隐瞒分毫。
说到最后,沮授拱手道:
“孙羽有言,青州与河北,一衣带水,本是睦邻,何必刀兵相见?”
“他愿与河北罢兵修好,永息干戈,共享太平。”
颜良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主公,那孙羽待末将甚厚,好酒好肉。”
“还有干净衣裳,从未折辱。”
“末将虽是粗人,却也知好歹。”
“他说放未将回来,便真的放了,连那缴获的军马器械也一并奉还。”
“这等气度,未將......末将佩服。”
“哦?"
袁绍捋着胡须,缓缓踱步,陷入沉思。
对于孙羽这番慷慨的行为,袁绍确实有些始料未及。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也许孙羽会杀了颜良祭旗,也许会将颜良囚禁起来待价而沽。
也许会趁机要挟,索取好处。
唯独没想到,孙羽会如此大方————
不仅放人,连兵马器械粮草都一并奉还。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战马千余匹,粮草数千石,刀枪弓弩不计其数,更别说那数百大戟士的重甲。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武装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孙羽说还就还,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袁绍自忖——
便是自己也未必做得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沮授,问道:
“此事,刘备知否?”
沮授略一思索,拱手道:
“主公,孙羽乃平原相,又是刘备最倚重之人。”
“他履行的,便是刘备的意志。”
“此等大事,若无刘备授意,孙羽岂敢擅专?”
“是以授以为,放归我等、归还辎重、愿与河北修好,这背后定有刘备的授意。”
袁绍微微颔首,没有立即开口。
帐中又陷入了沉默。
袁绍走回案后,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帐中一人站了出来。
乃许攸也。
许攸此前曾受孙羽厚待,被礼送出境,心中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而前不久,他又受到了孙羽的金帛相赠。
希望许做能在袁绍面前帮忙美言几句。
许攸此刻见袁绍犹豫不决,他瞅准机会,拱手道:
“主公,你有一句肺腑之言,如鲠在喉。”
袁绍抬眼看他,道:
“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
“主公,攸以为,河北与青州,本无仇怨。”
“刘备自领徐州以来,从未主动侵犯河北边境。”
“此番收降曹操,亦是事出有因,并非有意与主公为敌。”
“两家之间,不过是些误会罢了。”
“实在犯不着刀兵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做得了鼓励,精神一振,继续道:
“况且,主公如今的大敌,不在南边,而在北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公孙瓒。”
这三个字一出口,帐中诸将的神色都变了。
公孙瓒,幽州顶级的军阀。
白马义从的主人,曾经与袁绍争霸河北的劲敌。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虽败退北走,却并未一蹶不振。
而是在易京筑起了一座坚城,积蓄力量,时刻想着卷土重来。
许攸走到舆图前,指着幽州的位置,缓缓道:
“主公,他近来得到消息,公孙瓒在易京筑建了一座高城,据险固守。”
“他挖掘环绕的壕沟有十层,每一层都深可没顶,宽不可越。”
“壕沟之间筑起土台,都有五六丈高。”
“土台上又建起高楼,巍峨耸立,可俯瞰四方。”
他顿了顿,又道:
“而在最中心,壕沟所围之处,公孙瓒筑了一座巨大的土台。”
“突出高度达十丈,他自己便居住在那土台之上。”
“他在那里储存了粮食三百万斛,足以支撑十年之用。”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袁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百万斛粮食,十年之用——
这公孙瓒,是真的打算打持久战了。
而且幽州苦寒,公孙瓒到底是怎么筹齐这三百万斛粮食的?
对于袁绍这种大贵族出身的人,他很难想象公孙瓒用了何种手段才能积攒如此多的粮食。
许的话还在继续:
“公孙瓒甚至放出豪言:昔吾以为天下事,但指麾可定。”
“今观此势,非余所能济也。”
“不若罢战,力田蓄谷。”
“夫兵法,据百楼不可攻。”
“今吾有台千层,食尽此粟,则天下事可知矣。”
他说完,转向袁绍,拱手道:
“臣观公孙瓒,其心叵测,虽暂遁迹,未尝诚服。
“彼筑易京、积刍粟,实欲坐收渔利。”
“主公南征诸侯之际,乘间南下,以图河北。”
“故他以为,主公若果欲南向,必先芟夷后患。”
“不先平公孙瓒,而遽与刘备争衡。”
“倘瓒袭我腹背,则河北首尾交困,此诚危亡之道也。”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袁绍听罢,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走到與图前,目光在幽州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公孙瓒,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界桥之战虽胜,却未能斩草除根。
如今公孙瓒在易京筑城储粮,分明是在积蓄力量,图谋再起。
若不先除掉这个心腹之患,他确实无法安心南下。
袁绍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诸将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许他身上,微微颔首,道:
“子远之言,甚合我意。”
他走回案后,坐了下来,提笔铺纸,略一沉吟,便挥毫疾书。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写成了。
袁绍将书信折好,封上火漆,递给沮授,道:
“别驾,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往青州,交予刘备。”
“就说吾意已决,两家罢兵,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沮授双手接过书信,躬身道:
“授领命。”
袁绍又转向颜良,看了他一眼,道:
“颜良,你此番战败,本当重罚。”
“念你认罪态度诚恳,又非全责,暂且记下。”
“日后若再有轻敌冒进之举,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颜良叩首道:
“多谢主公!末将定当铭记教训,绝不再犯!”
袁绍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行礼,鱼贯而出。
自此,河北与青州罢兵修好,暂不兵戈相交。
消息传到青州,刘备大喜。
当时他正率大军从徐州赶回青州的路上。
闻知孙羽已经平定萧建叛乱,击退颜良大军,又与河北罢兵修好。
刘备抚掌大笑,对左右道:
“有孙羽在青州,备高枕无忧矣!”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兼程赶回青州。
数日后,刘备大军抵达青州城下。
远远望去,只见城头旌旗招展,城门大开。
孙羽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孙羽。
孙羽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
“......羽恭迎主公。”
“主公一路辛劳,鞍马劳顿,羽已备下酒宴,为主公接风洗尘。
刘备一把扶住孙羽,上拍了拍孙羽的肩膀,慨然道:
“飞卿啊,你此番立了大功!”
“备在徐州时,闻知萧建叛乱,心中甚忧。”
“又闻颜良大军南下,更是寝食难安。”
“不想你竟能在日之间,平定叛乱,击退强敌。”
“又与河北罢兵修好——————”
“此等大功,备不知如何酬谢才好!”
孙羽微微一笑,谦逊道:
“......主公过誉了。”
“此战之胜,非羽一人之功,实乃诸将用命,士卒死所致。”
“羽不过居中调度,略尽绵力罢了。”
“此皆赖明公威福所致耳。”
刘备哈哈大笑,道:
“飞卿还是这般谦虚。”
他转向身后的文武官员,高声道:“走,入城!”
“今日备要与诸位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众人欢声雷动,簇拥着刘备入城。
接下的一段时间里,青州继续稳定发展内政。
刘备广纳贤才,重用孙羽、周瑜、徐庶、王储等大贤。
孙羽总揽军政,周瑜训练水军。
徐庶掌管法度,王脩负责民政
众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青州本就是富庶之地,又有孙羽发明的精盐、白糖等高附加值产业。
财政收入连年增长。
刘备又轻徭薄赋,鼓励耕织,百姓安居乐业,商贾络绎不绝。
青州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到了建安元年开春。
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风拂面。
庭院的杨柳抽出嫩绿的新芽,桃花、杏花竞相开放。
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几只黄莺在枝头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孙羽处理完当日的公务,伸了个懒腰,从案后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花草的芬芳。
“好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正在这时,周瑜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发髻高挽,风度翩翩。
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见孙羽站在窗前,便笑道:
“兄长这是忙完了?”
孙羽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道:
“今日公务已毕,正想出去走走。”
“公瑾来得正好,不如一同在院中散散步?”
周瑜欣然道:“正合我意。”
二人便一同出了房门,沿着青石小径,在庭院中漫步。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假山错落,流水潺潺。
几株老松苍翠欲滴,几丛修竹摇曳生姿。
二人边走边谈,说起了天下大势。
聊到了袁绍,吕布,袁术等辈。
然后又说起了青州的内务。
“公瑾,”孙羽问道,“水军训练得如何了?”
“你接手也有大半年了,可有成效?”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负手而立,望着池塘中的游鱼,缓缓道:
“兄长放心,青州水军早已练得龙精虎猛,士气高昂。”
“那些水卒,个个精通水性,能在水中闭气一炷香的工夫。”
“刀枪弓弩,也都操练娴熟,进退有序,阵型严整。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周泰、蒋钦二将,更是水中健儿,骁勇善战。
“周泰水性极佳,能在水中潜行数里而不露头。”
“蒋钦箭法如神,能在颠簸的船上一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他二人统领水军,瑜可高枕无忧。’
孙羽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
周瑜却叹了口气,道:“只是......”
孙羽道:“只是什么?”
周瑜苦笑道:“只是水军虽练成,却并无用武之地。”
“青州靠海,却不曾与任何诸侯有海战。”
“这水军,日日操练,却无仗可打,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孙羽听了,哈哈大笑,道:
“………………公瑾勿忧。”
“天下未定,将来必有用水军之处。”
“你且耐心等着,总有让你一展身手的时候。”
周瑜也笑了,道:
“兄长说得是,是瑜心急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庭院深处传来。
那琴声清越悠扬,如泉水叮咚,如春风拂面。
时而高亢激昂,如金戈铁马。
时而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音节都扣人心弦。
孙羽和周瑜同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琴!”周瑜赞道,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孙羽听出了琴声的来源,微微一笑,道,“走,过去看看。
二人循声而去,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庭院深处的一座涼亭前。
凉亭不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亭中坐着两位女子,正专心致志地抚琴。
左手边的是大乔,她身着淡绿色的罗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褙子。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弹琴,而是在与琴对话。
右手边的是小乔,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
外罩一件白色的纱衣,发髻上簪着一朵绢花。
二女四手,在琴弦上翻飞。
琴声交织在一起,如两条清澈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和谐美妙。
二女正弹得起劲,忽然余光瞥见有人走近,抬眼一看。
见是自己的夫君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准备见礼。
周瑜连忙摆手,轻声道:
“琴声断,可继续弹。”
大乔小乔对视一眼,含笑点头,重新坐下,手指又落回琴弦上。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那般悠扬动听。
周瑜侧身看向孙羽,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道:
“兄长,瑜来击节,兄长做歌,你我和上一曲,如何?”
孙羽欣然同意,道:
“正有此意。”
于是,大乔孙羽两口子,一个抚琴,一个做歌,
小乔周瑜两口子,一个弹琴,一个击节。
孙羽清了清嗓子,朗声唱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他的声音清朗,富有磁性。
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唱到高处,声音拔高,如鹏鸟展翅,直冲云霄。
唱到低处,声音低沉,如深潭之水,幽深莫测。
周瑜在一旁击节相和。
他手持一对玉制节板,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节拍恰到好处,不快不慢,与琴声、歌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大乔小乔抚琴,四只玉手在琴弦上翻飞,琴声如流水般流淌。
大乔的琴声端庄典雅,如山间清泉。
小乔的琴声灵动活泼,如林间小溪。
二琴合奏,相得益彰。
琴声、歌声、节拍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美妙绝伦的乐章。
那乐声悠扬婉转,如春风拂面,如细雨润物。
庭院中的花草似乎也在随着乐声摇曳,水中的游鱼似乎也在随着乐声游动。
几名婢女闻声而来,站在远处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池塘中的锦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美妙的乐声,纷纷浮出水面,摇头摆尾,仿佛在随着乐声起舞。
几只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庭院的树枝上,歪着头听着,竟忘了啼鸣。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庭院中回荡。
孙羽收声,周瑜停节,二女止琴。
四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欢喜。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洞门后走了出来。
乃刘备也。
孙羽的婢女杏儿站在一旁,见刘备来了,连忙想要入内禀报。
刘备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得惊扰。
杏儿会意,悄悄地退到一旁。
刘备便站在洞门旁,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他的脸上满是欣赏之色,眼中甚至有几分感动。
待曲终,刘备方才拍手走入凉亭,笑道:
“好啊,好一曲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备虽不才,却也听得如痴如醉。”
“依备看来,二位才是真正的知音啊。”
孙羽与周瑜见刘备来了,连忙站起身来,上前见礼。
孙羽拱手道:
“不知主公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转向杏儿,略带责备地道,“杏儿,使君到来,何不早报?”
杏儿低着头,正要说话,刘备已摆了摆手,笑道:
“......飞卿不必怪她,是备不让她惊扰的。”
“你们方才弹得那样好,备若是打断,岂不是罪过?”
“何况备方才也是听得十分入神,哪里忍心打断?”
刘备对音乐也是十分喜爱的。
史书记载,“先主不乐读书,喜犬马,音乐,美衣服。”
因此,也要谣传说刘备好色。
因为把“喜犬马”三字解读成了声色犬马。
然后说刘备历史上也娶了人妻。
但有一说一啊,
刘备要的吴夫人,跟她是不是人妻没关系。
他之所以愿意娶吴夫人,是因为她姓吴,是吴懿这个益州本土集团代表人物的妹妹。
同理,他要孙夫人,也仅仅是因为她姓孙,是孙权的妹妹罢了。
刘备说着,走到亭中,在大乔小乔面前拱了拱手,笑道:
“二位夫人琴艺精湛,备佩服。”
大乔小乔连忙起身还礼,道:
“使君过奖了。”
刘备哈哈一笑,转向孙羽和周瑜,道:
“飞卿,公瑾,你们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备有二位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二人各自回礼。
刘备正色道:
“备从不虚言。”
“飞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公瑾训练水军,整军经武。”
“青州能有今日之盛,二位功不可没。”
他说着,走到凉亭的石凳前,坐了下来,招手道:
“来,都坐下。”
“备今日闲来无事,正好与你们说说话。”
孙羽、周瑜、大乔小乔也都各自落座。
杏儿连忙端上茶来,给每人斟了一杯。
刘备端坐石凳之,便将此来想说话题问出来:
“飞卿,公瑾,如今青州局势已定,百姓富足,府库充盈,兵马精强。”
“备蛰伏已久,未尝一日忘怀天下。”
“今欲兴兵讨逆,廓清寰宇,只是有一事犹豫未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
“袁术僭越之心昭然若揭,吕布反复无常窃据兖州。”
“此二人者,皆当世之患也。”
“备若用兵,当先伐袁术,还是先讨吕布?”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羽,等待他的回答。
孙羽闻言,并未立即作答。
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微垂,似在沉吟。
片刻之后,孙羽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缓缓道:
“主公,羽以为,今宜先定河南,再图淮南。”
刘备眉头微挑,道:
“哦?飞卿可试为备言之。”
孙羽乃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袁术据淮南,地广人众,粮草丰足。”
“又有豫州黄巾为其爪牙,其势未可轻悔。”
“若我先伐袁术,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即便得胜,也必损兵折将,耗费巨大。”
“到那时,吕布在侧,岂能坐视?”
“他必趁我疲敝,出兵袭我之后。”
“届时我军两面受敌,危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袁术毕竟是南方第一诸侯,他也远不止淮南一个地盘。
而且袁术之所以每次经历大败后,都能快速恢复元气。
是因为他是搞竭泽而渔的。
吸百姓血,他恢复得当然就快了。
所以对付袁术,最好的办法,是等他自己慢慢崩溃。
事实上历史上袁术最巅峰的年份就是196、197这两年。
这时期的袁术不仅领土来到了巅峰,横跨四州之地。
更是坐拥淮泗精兵,睥睨江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袁术有了称帝的想法。
然而到了198年,袁术势力就开始急速下滑,几经崩溃。
所以我们只需等他慢慢崩溃便好。
他说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备脸上,继续道:
“至于吕布,则不然。”
“此人虽然骁勇,号称“飞将”,然其为人,反复无常,朝秦暮楚。
“他先杀丁原,后诛董卓,再叛袁绍,偷袭曹操。
“其所作所为,早已失了天下人心。”
“兖州士人,虽迫于其威而奉之,然心中实未归附。”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不纳忠言,此其致命之疾也。”
刘备微微颔首,道:“飞卿所言极是。”
“然兖州乃四战之地,城池坚固,兵精粮足,恐非易取。”
孙羽微微一笑,道:
“然正因其为四战之地,吕布四面受敌,正可为我所用。”
“吕布虽据兖州,貌似强盛,实则坐于积薪之上。”
“兖州士人,多为世家大族。”
“所以奉布为主者,非心服也,乃一时权宜之计耳。”
“吕布本武夫,不通政事,不恤士人,日久必生嫌隙。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吕布不比袁术。
“袁术虽无能,却有淮南之地,经营多年,根基已固。”
“吕布则不然,他虽是靠兖州士人扶上位,然这恰是他的弱点。”
“既是扶上位,便能拉下马。”
“主公可记得,当初曹操据兖州时,是如何被吕布所乘?”
“正因兖州士人与曹操离心,张邈、陈宫等人迎吕布入充,曹操几至无家可归。”
“如今吕布占据兖州,那兖州士人又能真心服他多久?”
刘备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道:
“飞卿的意思是——”
孙羽一字一句道: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若能策反兖州士人,使其内应,则吕布不战自溃。”
周瑜在一旁听了,击节赞叹道:
“兄长高见!瑜深以为然。”
“吕布虽勇,然张邈、张超等人,皆是墙头之草,见风使舵。”
“若我军压境,示之以威,诱之以利。
“则兖州士人,未必不会倒戈。”
刘备听了二人之言,心中大定。
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沉声道:
“善!备意已决,先伐吕布,后图袁术。”
“飞卿,公瑾,你二人即刻回去准备,三日后誓师出征!"
孙羽与周瑜齐齐拱手,道:
“诺!”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军务,直至月上柳梢,方才散去。
次日清晨,东方既白,朝霞满天。
刘备升帐,召集文武,正式宣布讨伐兖州吕布。
“吕布逆贼,本一介武夫,受朝廷厚恩,不思报效,反行叛逆。”
“先杀丁原,后诛董卓,再逐曹操,窃据兖州。”
“侵吞汉家疆土,实乃国贼也。”
“备奉天子明诏,兴兵讨,廓清寰宇。”
“凡我青州将士,皆当奋勇杀敌,共诛此獠!”
刘备的声音在帐中回荡,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帐下诸将,无不动容。
当下,刘备颁布将令,调兵遣将:
“孙羽,关羽听令!”
孙羽与关羽齐齐出列,躬身抱拳:
“末将在!”
刘备正色道:“命你二人各领精兵一万五千,分为左右两军,共讨吕布。”
“孙羽为左军主将,关羽为右军主将,徐晃、赵云为副将,随军出征。”
此役,刘备并未直接让孙羽、关羽其中一人担任全军主帅。
当领导就是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
干脆让两人各领一军,相互监察。
如此最好。
“诺!”二人齐声应道。
“周瑜听令!”
周瑜出列,躬身抱拳:
“末将在!”
刘备道:“命你统领青州水军,沿黄河西进。”
“绕袭兖州北部,断吕布退路,水陆并进,与步军遥相呼应。”
周瑜拱手道:
“主公放心,瑜必不辱命!”
刘备又转向帐中诸将,高声道:
“其余诸将,各守本位,厉兵秣马,听候调遣!”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令既下,青州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校场上,将士们磨刀擦枪,整理甲胄。
仓库中,粮草辎重一车车地往外运。
城门口,传令骑兵往来飞驰,马蹄声不绝于耳。
三日后,青州城外,大军集结。
三万大军列阵于城外旷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阳光照在甲胄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刘备亲自登上高台,检阅三军。
他身穿金甲,外罩锦袍,腰佩宝剑,威风凛凛。
孙羽、关羽分列左右,各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
刘备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将士们!此去兖州,讨伐逆贼吕布,乃是为国际奸,为民除害。”
“备虽不才,愿与诸君同生共死,不擒吕布,誓不回师!”
台下将士齐声高呼:
“万胜!万胜!万胜!”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刘备挥手示意,鼓乐齐鸣,大军开拔。
三万大军,分前后左右中五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孙羽领左军,关羽领右军。
刘备自领中军,徐晃、赵云各领一军为前后翼。
五军连环,首尾呼应,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行进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青州水军也已出动。
周瑜坐镇楼船之上,统领大小战船百余艘,沿黄河西进。
船队浩浩荡荡,帆樯如林,顺着水流,直扑兖州北部。
周泰,蒋钦二将各领一队战船,分列左右,护卫主舰。
水军将士个个精神饱满,刀枪在手,弓弩上弦,随时准备厮杀。
周瑜站在船头,手扶栏杆,望着两岸飞逝的景色,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周泰道:
“幼平,此去兖州,水陆并进。”
“步军在前,水军在后,两相呼应。”
“我军当先占据兖州北部要津,断吕布退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願。”
“待步军攻城之时,水军从旁策应,以此必克。”
周泰拱手道:
“将军高见!末将愿死力!”
蒋钦在一旁也道:
“将军放心,末将等必当奋勇杀敌,不辱使命!”
周瑜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黄河水滚滚东流,船队破浪前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