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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百亿补贴袁多多

【书名: 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128章 百亿补贴袁多多 作者:落花时节不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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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兖州之地,自曹操与吕布交兵以来。

战火连绵,已逾数月。

濮阳城外,坐坐战壕纵横交错,营寨连绵数十里。

两军对峙,日夜攻守,刀兵之声不绝于耳。

曹军攻,吕布守;吕布出,曹军退。

你来我往,互有胜负,却谁也奈何不得谁。

然而,真正让两军都陷入绝境的,并非对方的刀枪,而是天灾。

这一年,蝗虫忽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在田间地头跳跃,谁也没有在意。

可不出数日,那蝗虫便铺天盖地而来,黑压压一片。

遮天蔽日,如同乌云压境。

它们飞过田野,落在庄稼上,啮食禾稻,啃咬麦苗。

所过之处,青苗尽毁,田地荒芜,一片狼藉。

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是无数蝗虫振翅之声。

铺天盖地,绵延百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农夫们站在田埂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一年的庄稼被啃得精光,欲哭无泪。

有的跪在地上,向天祈祷。

有的举着竹帚,拼命驱赶。

有的干脆坐在地头,放声大哭。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蝗虫过后,关东一带,赤地千里。

田野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连树皮都被剥去充饥。

往日金黄的麦浪、翠绿的禾苗,统统化为乌有,只剩下干裂的土地和枯黄的草根。

谷价飞涨。

一斛谷,竟然卖到五十贯钱。

五十贯!

往日一斛谷不过几百文,如今却要五十贯——

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

百姓买不起粮食,只能挖野菜、剥树皮、嚼草根。

野菜挖完了,树皮剥光了,草根嚼尽了,便开始吃观音土。

吃了观音土,腹胀如鼓,大便不通,活活憋死者不可胜数。

再后来,便出现了那最令人发指的事——

人民相食。

人吃人。

“岁大饥,人相食。”

这在史书上见过无数次的六字,如今活生生地在兖州大地上演。

有那狠心的人,趁夜杀了邻家的孩童,充作粮食。

有那走投无路的,竟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交换而食。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的被割去了腿肉,有的被剖开了胸腹,惨不忍睹。

整个兖州,如同一座人间炼狱。

曹操站在鄄城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荒芜的土地,久久无语。

他的脸色灰败,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的战袍已经多日未换,沾满了尘土和血漬,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曹孟德了。

眼下的他,只是一个被围困在孤城中、粮尽援绝的败军之将。

“明公,”身后传来于禁的声音,“军中粮草已尽,将士们已经三日没有吃饱了。”

曹操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问:

“还有多少马?”

于禁愣了一下,道:

“尚有九百来匹。"

“算上战马,则有一千三百来匹”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杀马吧。”

于禁脸色一变:

“明公,战马也杀吗?”

“若杀了——”

于禁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如今我们对上吕布已经十分吃力了。

如果再把战马杀了,那在正面战场上我们就更打不赢吕布了。

吕布手上这支军队,几乎可以说是汉末初期,最顶级战力的部队了。

它主要由三支军组成。

一支是吕布原来的并州部曲,一支则是从董卓那里继承来的西凉部曲。

这两支都是边地部曲,是汉末战力最强的军队。

因为地处边境,常年与异族作战,战斗力远非内地军队可比。

而第三支,则是京城的中央军,也叫南北军。

这支军队因为是皇室禁军,所以披甲率极高。

所以不难发现,吕布的部曲组成,既有披甲,又有即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濮阳大战,曹操在前期一直被吕布暴打的原因。

曹操之所以能够翻盘,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有老大哥袁绍的援助。

一方面,曹操接纳了青州百万黄巾,这些黄巾直属于曹操,兵源是父死子继。

也就说曹操只要粮食充足,他就可以无限爆兵。

而吕布却没办法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

这也是为什么质量理念干不过数量理念的原因。

“不杀马,”曹操打断他的话,声音中满是疲惫,“将士们就要饿死。”

于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拱手退了下去。

曹操转过身,望着城中的街巷。

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却都是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

那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烧水。

水喝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使暂时忘记了饥饿。

“曹公。”

荀彧从城下走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色凝重。

曹操迎了上去:

“文若,如何?”

荀彧将竹简递给他,道:

“这是各城报上来的粮草数目。”

“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存粮加在一起,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他已经不需要看那些数字了。

他心中清楚,粮草,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将士也打不了仗。

没有粮草,再坚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文若,”曹操缓缓道,“你说,吕布那边,情况如何?”

荀彧道:“吕布亦不好过。”

“蝗灾遍及关东,他占据的濮阳、定陶等地,同样颗粒无收。”

“他的粮草,只怕也不多了。”

曹操点了点头,苦笑一声:

“这么说来,我们和吕布,倒是同病相怜了。”

荀彧没有接话。

二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沉默良久。

吕布在濮阳城中,同样愁眉不展。

他坐在府衙大堂上,面前摆着一碗稀粥——

说是粥,其实不过是清水煮了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寡淡无味。

便放下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军”成康走进来,拱手道,“粮仓已经见底了。”

“若再没有粮食,军中就要断了。”

吕布眉头紧锁,烦躁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成廉退了下去。

吕布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杂乱。

他心中烦躁至极。

原以为夺下兖州,便可据地称雄,逐鹿中原。

谁料天不遂人愿,偏偏遇上这该死的蝗灾。

粮草不继,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

曹操虽然被自己压着打,可一时半会儿也不掉他。

两军相持,耗的就是粮草。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如今看来,先撑不住的,恐怕是自己。

“公台,”吕布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一旁的陈宫,“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陈宫坐在那里,手抚短臂,面色沉凝。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将军,如今之计,无非三条路。”

吕布道:“哪三条?”

陈宫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与曹操讲和,两家罢兵,各自休养生息。”

吕布摇头道:“不可。”

“我好不容易夺下兖州,岂能轻易罢兵?”

“况且曹操此人,睚眦必报,就算我愿讲和,他也未必肯。”

陈宫点了点头,又道:

“其二,向袁绍求援。”

“袁绍据河北,兵精粮足,若他肯资助粮草,我军便可度过难关。”

吕布冷笑一声:“袁绍?我与他有仇。”

“当年我诛杀董卓,自以为有恩于他,他却想害我性命。”

“我逃出河北,便是被他遥的。”

“向他求援,岂非自取其辱?"

陈宫沉默了片刻,道:“其三,便是等。”

“等曹操粮尽自溃,我军便可不战而胜。”

吕布苦笑道:“等?等曹操粮尽,我军也要粮尽了。”

“谁先溃,还不一定呢。”

陈宫没有接话。

堂中陷入了沉默。

正当吕布烦闷之际,忽听城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片刻之后,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堂中,单膝跪地,拱手道:

“将军,城外来了一个车队,说是河内司马氏,带粮前来稿军!”

吕布霍然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什么?河内司马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亲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兵重复道:“正是河内司马氏。”

“车队约有百余辆大车,满载粮草,已在城外等候。”

吕布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暗暗思忖:自己与河内司马氏素无来往,平日里连书信都不曾通过一封。

他们怎会如此好心,带着粮草来犒赏自己?

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陈宫站起身来,走到吕布身边,拱手道:

“将军,来者是客。”

“不管司马氏有何用意,人家带着粮草前来,总是好意。”

“将军不可失礼。”

陈宫是兖州名士,与各地士族多有往来。

河内司马氏乃名门望族,在士林中颇有声誉。

同为士人阶层,陈宫对司马氏天然便有一种亲近感。

吕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公台说得对。”

“不管如何,先见见再说。”

他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府衙,往城门方向而去。

陈宫紧随其后。

城门大开。

城外,百余辆大车排成一列。

车上满载粮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拉车的牛马喘着粗气,显然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押车的壮丁个个精壮,手持刀枪,戒备森严。

车队最前面,立着一个年轻人。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长八尺,风度翩翩。

他身穿一袭青色长袍,腰系丝缘,头戴纶巾。

手持一柄麈尾,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正是司马朗,字伯达,司马防之长子。

司马朗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尤善经史。

他为人沉稳,行事周密,是司马氏下一代中的佼佼者。

此番奉父命前来犒军,他心中虽然有些忐忑,面上却丝毫不露。

见吕布出城,司马朗上前几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河内司马朗,拜见吕将军。”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心中暗暗称奇。

他拱手还礼,道:

“足下便是司马伯达?久仰久仰。”

司马朗微微一笑:“将军客气了。”

“朗久慕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吕布也不多寒喧,直截了当地问道:

“伯达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朗侧身一指身后那百余辆大车,正色道:

“朗奉家父之命,听闻将军在兖州乏粮,特来捐赠粮草,聊表寸心。”

吕布看着那些粮车,心中暗暗吃惊。

这百余辆大车,少说也有数千石粮食。

在这饥荒遍地的时节,这些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价值不可估量。

他压下心中的惊异,拱手道:

“伯达,布与令尊素无来往,非亲非故。”

“令尊为何赠我粮食?此等大恩,布何以克当?”

司马朗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吕布,缓缓道:

“家父常说,将军诛董卓于宫闱,奋神威于虎牢,于汉室有大功。”

“如今将军在兖州征战,为国讨贼,家父岂能坐视?”

吕布听了这话,心中更加疑惑。

他诛杀董卓,确实是对汉室有功。

可这关司马氏什么事?

司马氏虽是汉臣,却也犯不着千里迢迢送粮来啊。

这其中,必有缘故。

吕布正要再问,司马朗忽然压低声音,道:

“将军,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布心中一凛,看了看左右,点头道:

“伯达请随我来。”

当下,吕布引着司马朗进了府衙,退左右,只留陈宫在侧。

三人坐定,司马朗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将军,”司马朗正色道,“朗此番前来,除了捐赠粮草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吕布看着那只锦囊,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是何要事?”他问道。

司马朗解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来,高举过头,朗声道:

“天子有诏在此,吕布接诏!”

吕布心中一震,霍然站起身来。

快步走到堂中,整了整衣甲,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臣吕布,恭迎圣旨!”

陈宫也连忙起身,跪在吕布身后。

司马朗展开黄绢,高声宣读:

“朕闻将军诛董卓于禁闼,奋虎威于虎牢,忠贯日月,功存社稷。”

“今兖州不清,群盗蜂起,黎庶涂炭。”

“特授将军为兖州牧,假节钺,总揽兖州诸军事。”

“惟将军体朕苦心,绥安黎元,荡涤凶慝。

“克定兖土,用慰朕怀。”

“钦哉。”

吕布跪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兖州牧!

假节钺!

总督兖州诸军事!

这封诏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吕布从此不再是张邈、陈宫推举的“代理”兖州牧。

而是天子亲封的,名正言顺的兖州之主!

有了这封诏书,他便有了大义名分。

那些还首鼠两端,观望形势的郡县,见了天子的诏书,还敢不归附吗?

吕布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叩首:

“臣吕布,领旨谢恩!”

“愿陛下万岁!”

他双手接过诏书,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怀中。

司马朗见吕布接了诏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扶起吕布,低声道:

“将军,朗还有几句肺腑之言。”

“此乃我一家私言,将军姑且听之。

吕布道:“伯达请说。”

司马朗看了看左右,陈宫会意,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把守。

司马朗这才压低声音道:

“将军,天子在邺城,名为幸驾,实为幽禁。”

“袁绍名为汉臣,实怀异志。”

“早晚之间,必生篡逆之心。”

吕布闻言,面色一谏。

司马朗继续说道:

“天子日夜盼望忠臣义士,能够起兵勤王,他脱离囹圄。”

“将军于汉室有大功,天子对将军寄予厚望。”

他看着吕布,目光中满是恳切:

“将军若能在兖州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待时机成熟,挥师北上,讨伐袁绍,救出天子——

“那便是汉室的再造功臣,功业当在萧何、韩信之上!”

司马氏不愧是河北顶级望族,深谙画饼之术。

而对于吕布这种一根筋的人,最吃这套。

他听了后,心中怦然心动。

沉吟片刻,慨然道:

“伯达,布有一言,亦不相瞞。”

司马朗道:“将军请说。”

吕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愤懑之色:

“昔关东诸侯举义讨,布虽身陷董卓帐下,实心在汉也。”

“及布诛卓,自谓于汉室有功,于袁氏有德。”

“款料布东出之后,关东诸将竟无一人愿纳之,反皆欲图布!”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布出逃河北,非是不愿留在天子身边侍奉。

“实在是袁绍不能容纳,欲置布于死地!”

“布不得已,才流落四方。”

吕布也懂得避重就轻。

只说袁绍不能容人,要杀他。

却只字不提,他纵兵掳掠袁绍境内的百姓之事。

司马朗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吕布又道:

“如今布承天子之恩,得封兖州牧。”

“布在此立誓——

“若布能在兖州立足,定当厉兵秣马,积蓄粮草。

“他日挥师北上,找袁绍算账,救出天子,以报天子知遇之恩!”

司马朗闻言,大喜过望,深深一揖:

“有将军这句话,朗便放心了!”

“家父在天子面前,也好交差了。”

吕布扶住司马朗,正色道:

“伯达回去告诉天子,布虽不才,必不负天子厚望!”

司马朗连连点头。

当下,司马朗辞别吕布,带着随从,赶回河内复命去了。

吕布得了粮食,又得了天子的诏书,心中大定。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司马朗远去的车队,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天助我也。”

他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些粮食,军中断炊之危便解除了。

有了天子的诏书,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兖州牧,再也不是什么“僭越”之人了。

吕布回到府街,当即召集众将,将天子诏书之事宣布了一遍。

众将听了,无不振奋,纷纷向吕布道贺。

濮阳城中,一片喜气洋洋。

反观曹操这边,就没有这般好运气了。

鄄城。

曹操的处境,比吕布要窘迫得多。

吕布得了司马氏的粮草,暂时解了断炊之危。

而曹操这边,却是一粒粮食也挤不出来了。

军中已经断粮三日。

起初,将士们还能喝粥。

后来粥越来越稀,稀得能照见人影。

再后来,连稀粥也喝不上了,只能杀马充饥。

马是骑兵的命根子。

杀一匹马,将士们的心就疼一分。

可没有粮食,不杀马,人就要饿死。

曹军大营中,到处是面黄肌瘦的士卒。

他们抱着刀枪,倚在营帐边,有气无力地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曹操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地图,却无心观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吕布来攻,曹军自己就会垮掉。

“明公,”夏侯惇走进帐中,面色憔悴,拱手道,“粮仓已经空了。”

“将士们杀了三百匹马,勉强撑了几日。”

“可马匹有限,若再没有粮食,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马吃完了,吃什么?

人。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元让,”曹操睁开眼睛,看着夏侯惇,“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夏侯惇沉默了片刻,道:

“最多......十日。”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十日。

十日之后,若还没有粮食,曹军便不战自溃。

到那时,别说是兖州,连性命都保不住。

曹操站起身来,在帐中了几步,心中飞速盘算着。

也不知吕布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崩溃。

反而手下那些将士,脸上还长肉了。

饿着肚子长肉,这是什么原理?

而他曹操,粮尽援绝,坐困孤城。

硬拼,拼不过。

固守,守不住。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求援。

向谁求援?

天下诸侯中,有能力援助他的,只有一个人。

袁绍。

自己的老大哥。

曹操想到这里,心中却涌起一股屈辱感。

他与袁绍,从小便是发小。

年轻时一起游侠,一起胡闹,一起偷过人家的新娘子。

后来起兵讨董,他推举袁绍为盟主,自己甘居其下。

可这些年来,曹操的实力日渐壮大,渐渐有了与袁绍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的心中,早已不甘于做袁绍的小弟。

如今,却要低头去向袁绍求援。

这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曹操咬了咬牙,提起毛笔,铺开竹简,给袁绍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客气,很谦卑,字里行间满是恳切之意。

他把自己在兖州的窘境如实相告,请求袁绍援助粮草,助他渡过难关。

他相信袁绍为救援自己的。

因为袁绍一直视曹操为小弟。

甚至曹操能在河南立足,都是袁绍的意思。

袁绍就是希望曹操帮自己看好黄河以南的大门。

如今曹操被吕布暴揍,这哪是打我啊?

这是打您袁本初的脸吶!

写完之后,曹操将竹简封好,派快马送往邺城。

袁绍接到曹操的信时,正在都的府衙中与幕僚议事。

他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眉宇间一川不平。

“孟德来信了。”

袁绍将信递给身旁的郭图,淡淡道。

郭图接过信,飞快地看了一遍,道:

“主公,曹操在兖州撑不住了,请求主公援助粮草。”

田丰、沮授、审配等人也传阅了一遍,个个面色各异。

袁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缓缓道:

“诸位以为,曹操与吕布之战,谁能取胜?"

田丰率先开口,拱手道:

“主公,曹操善用兵,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然彼既失兖州大半,粮秣不继,兵力亦逊于吕布。”

“依丰观之,曹操恐难取胜。”

沮授颔首道:

“......元皓所言是也。”

“吕布虽乏智略,然有陈宫辅之,复得张邈之援。”

“兖州士族多归心焉,曹操于兖州根本已失,殆难翻盘。”

审配亦附和道:

“配以为,曹操此战,必败无疑。”

“主公若资之粮秣,徒为虚费。”

“不若召其来河北,为公用命。”

袁绍固然是袁神,但百亿补贴袁多多却也不是白拿的。

袁氏代表的河北士人利益集团的联盟盟主。

他们的手下会认真评估,兖州大战中谁能够决出最后的胜负。

大家都认为,曹操就算拿了河北的援助,也撑不过去。

到时候只会白白便宜给吕布。

所以不如不援助。

当然了,历史上的袁绍其实最后还是援助了的。

只不过当时的曹操其实已经快要缓过来了,袁绍觉得有戏,才援助他的。

史书叫,“绍哀之,乃给兵五千人,还取兖州。”

这就是袁神的实力,所给兵五千就给兵五千,直接“还取兖州”。

但还是那句话,百亿补贴袁多多不是白拿的。

虽然袁绍亲自下场,帮曹操收复了兖州。

但也占据了兖州北方大量领土,加强了对河南的控制。

用袁绍的话说就是,小老弟你不行啊。

我让你在兖州发展,是为了帮我遥控河南的。

既然你管控不好,我就亲自帮你管控。

袁绍听了,捋了捋胡须,沉吟不语。

郭图察言观色,拱手道:

“主公,图倒有一两全之策。”

袁绍道:“公则请说。”

郭图道:

“主公与曹操,自幼交好。”

“如今曹操有难,主公若不援助,恐寒了天下英雄之心。”

“不如派人游说曹操,让他举家迁居邺城,为主公效力。”

“如此,主公既得曹操之才,又不费一粮一草,岂不两全其美?”

袁绍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公则此言,甚合吾意。”

袁绍点头道,“曹操若能来邺城,吾当以厚礼待之。”

当下,袁绍便派使者前往鄄城,游说曹操。

使者来到鄄城,见了曹操,将袁绍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曹使君,袁公有言,使君若愿迁居邺城,袁公必当以上宾之礼相待。”

“使君的部众,亦可随行,袁公自会安置。”

曹操听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袁绍的意思。

名为“连和”,实为“吞并”。

让他迁居邺城,不过是把他变成袁绍的属下罢了。

可是,如今的形势,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兖州新失,军粮将尽。

将士们饿着肚子,拿什么打?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邺城,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曹操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容吾思之。”

使者退下之后,曹操召集众将,将袁绍的意思说了一遍。

“诸位,“曹操道,“袁本初邀吾迁居邺城。”

“吾思之再三,以为如今大势已去,我军粮尽,将士们将要杀马充饥。”

“待马匹吃尽,军士便要相食。”

“吾不忍见此惨状,况天子亦在邺城,吾若去邺城,便可侍奉天子左右。”

“吾意已决,欲应袁绍之请。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

夏侯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明公,不可!”

“兖州乃明公之基业,若弃之而去,他日何以立足?”

曹仁也道:

“是啊明公,吕布虽然猖獗,未必不能破之。”

“明公若去了邺城,便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以大丈夫之志,岂能如此?”

于禁、乐进等人也纷纷劝阻。

曹操叹了口气,道:

“诸公之意,吾岂不知?”

“只是粮尽援绝,若不如此,又能如何?”

众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此时,账帘忽然掀开,一人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程昱,程仲德。

程昱此前奉命出使,刚刚返回鄄城。

他一进帐,便听说了曹操欲与袁绍连和之事,心中大急。

连衣甲都来不及换,便直奔中军大帐。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手行礼,目光直视曹操,沉声道:

“明公,有一事相问。”

曹操道:“仲德请说。”

程昱道:“昱私下听闻,明公欲将家属迁往邺城,与袁绍连和。”

“不知果真有此事否?”

曹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程昱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明公!昱有一言,请明公垂听。”

帐中诸将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程昱身上。

程昱走到帐中,负手而立,缓缓道:

“过去田横,乃齐之世族。”

“兄弟三人,轮流称王。”

“跨地千里,拥百万之众,与诸侯一同南面称孤。”

“继而高祖得天下,而田横頭为降房————”

“当此之时,田横心甘情愿乎?”

曹操听了,面色微微一变。

他当然知道田横的故事。

田横是齐国的王族,秦末天下大乱。

田横与兄长田儋、田荣起兵复齐,先后称王。

后来刘邦建立汉朝,田横不肯称臣,率五百门客逃入海岛。

刘邦派人去召他,说:

“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

“不来,且举兵加诛。”

田横不得已,带两个门客前往洛阳。

到了离洛阳三十里的地方,田横对门客说:

“我与刘邦,都是南面称王的人。”

“如今他做了天子,我却要做他的臣子,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于是自杀而死。

那五百门客听说田横死了,也全部自杀殉主。

程昱看着曹操,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

“田横,不过齐国一壮士,尚且耻为高祖之臣。”

“今明公欲遣家人往邺城,即将北面而事袁绍。”

“以明公之聪明神武,反而不羞于屈居袁绍之下乎?”

曹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程昱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程昱继续说道:

“显愚笨,不识大体。”

“然昱以为,明公之志,甚至不如田横!”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帐中回荡。

“田横尚且知耻,明公岂可自甘下贱?”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程昱说的是实话。

他曹操,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去邺城,向袁绍低头。

那他与田横口中的“降虏”,有什么区别?

程昱见曹操脸色有变,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

“明公,昱以为,明公只是一时临事而惧,否则又怎会如此不深思熟虑?”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兖州的方位,缓缓道:

“明公请看——袁绍据有燕、赵之地,怀并吞天下之心。”

“然其智不能济其事,外宽内忌,多谋少决。”

“明公自以为,能在他底下做事吗?”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曹操:

“明公有龙虎之威,可以做韩信,彭越那样臣服于他人的事吗?”

曹操听到“韩信、彭越”四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韩信,为刘邦打下大半江山,

最后却被吕后所杀,夷灭三族。

彭越,也是汉初功臣,同样被刘邦诛杀,剁成肉酱。

这些人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程昱见曹操意动,继续说道:

“如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可守。”

“能战之士,不下万人。”

“以明公之神武,加上显与文若等人的协助。”

“并收城池士兵而加以运用,那么霸王之业,可以成就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而天子看似在河北,实则为袁绍所掌控。”

“明公若真的心系汉室,就该厉兵秣马,等待时机。”

“发兵讨伐袁绍,拯救天子于水火之中!”

他走到曹操面前,深深一揖:

“希望明公能慎重考虑一下!”

帐中一片沉寂。

曹操站在那里,目光闪烁,心中波涛汹涌。

程昱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发热的头脑上,让他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曹操是什么人?

他是要匡扶汉室,平定天下的英雄,岂能屈居袁绍之下,做他的附庸?

可是——

曹操叹了口气,缓缓道:

“仲德之言,句句在理。

“只是——”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军中粮尽,将士们饿着肚子,拿什么打仗?”

“吾非不欲战,实不能也。”

程昱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曹操:

“明公,粮食的事,交给显。”

曹操一证:“仲德有办法?”

程昱点头道:“昱自有办法,明公不必多问。”

“但请明公答应昱——不可轻易放弃自己的基业。”

曹操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吾听仲德之言。”

程昱大喜,再次深深一揖:

“明公英明!”

曹操走到程昱面前,扶住他的手臂,感慨道:

“仲德,若非你及时归来,吾险些铸成大错。”

程昱抬眸迎上曹操的目光,道:

“不过尽己所能,为明公分忧罢了。”

曹操转过身来,环顾众将,沉声道: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死守三城。”

“粮草之事,仲德会想办法。”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稍稍提振了一些。

程昱的能力被极大低估了。

后世人只记得他“食人狂魔”的外号,却忘记了,他是曹营中仅次于二的王佐之才。

如果没有程昱,曹操就真的直接归顺袁绍,退出历史舞台了。

那到时候,历史真就发生巨变了。

曹操回到案前坐下,铺开竹简。

给袁绍写了一封回信,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写完之后,他将竹简封好,交给信使,送往邺城。

曹操在案前来回踱步,思虑再三。

总觉得不能把希望仅仅寄托在袁绍身上,自己在青州不还有一个老朋友吗?

他既没有袁绍的傲慢,也与自己有旧。

只是前两人因为徐州问题,关系有所恶化,但至少没有彻底交恶。

并且自己退兵徐州,也算卖了他一个面子。

世人都言他能够救人之急,那为什么不能救我?

想到这儿,曹操当即坐下,再次给青州写了一封信。

使人星夜送去平原。

“......玄德。”

“若君当真颜及往日情谊,就来救一救操吧。”

“若操能渡过此次难关,连带救父之情,永不敢忘。”

曹操发出一声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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