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骑冲击,魔兽的阵型被冲散。
“杀——”
拓跋山长刀挥舞,冲入散乱的魔兽群中。
张远背着手缓步前行。
这样的战斗,不需要他出手。
目光扫过战场,那位指挥魔兽的身影,并未出现。
整整一天的清剿与整固后,第七区的防线终于重新稳定了下来。
当夜,韩徵与张远、拓跋山在城中点灯议事。
“张先生,多谢你能亲自来第七区救援。”韩徵面色疲惫,抱拳开口。
张远摆摆手,然后道:“韩将军莫要客气,请先说说此地状况吧。”
韩徵点点头,将第七区最近的战况,变化禀报。
当韩徵说完这一带的变异魔兽数量与分布情况后,拓跋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第七区的变异兽数量,比我们之前在飞鸿城碰到的那一批还要多。”
“多得多。”韩徵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不只是数量多,品种也多。灰聚魔狼、铁皮犀牛、铁背蜥蜴、紫瞳魔猿......几乎每一种都有变异个体。”
他顿了一下,垂下目光。
“那些变异兽,是最近一个月才忽然多起来的。一个月前,第七区的魔兽还都是普通货色。”
拓跋山面色缓缓化为凝重。
一个月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先生,我提议我们趁夜转向第九区。”
第七区暂时守住,但这里的魔兽数量巨大。
而且,第九区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远低头看着地图。
他在盘算,第七区和第九区之间的距离,以大军正常行军速度需要将近两天。
而第九区那边的消息说他们还能撑两天,这意味着几乎没有余量。
大军必须连夜出发,一夜之内赶到第九区。
其实张远可以自己直接去,但这青嵩界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杀伐。
他需要的是整训大军,是与那位被镇压的魔族至尊争夺魔气。
他一个人的杀戮,没有任何意义。
“好,那就连夜行军。”
抬头看向夜空,张远声音响起:“夜行军考验你们的领军能力,更考验军伍整体的忍耐。”
拓跋山站起身,抱拳走出大帐。
片刻之后,号角声响起。
军帐之外,绵延的衣甲整备声音,夹杂着驯服魔兽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
韩徵看着外面,神色微微变幻。
说实话,作为驻守城池的战将,他知道青嵩界的军卒是什么样。
如今看到的军伍,根本已经脱胎换骨。
顾大石趴在老灰背上,在队伍中段跟着大部队在夜色中疾行。
他困得眼皮直打架,但他不敢睡。
因为他知道,一旦睡着了,从狼背上摔下去,可能是会被后面的人踩死的。
座狼的速度,让他只能勉强伏低身体。
队伍在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地奔跑着,只有蹄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拓跋山策马奔行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黑暗。
他在找伏击点。
如果他是指挥官,要在这条路上伏击一支连夜赶路的军队,他会选择什么地方设伏。
他找到了。
那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道路从两座矮丘之间穿过,两侧的坡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拓跋山在看到那片地形的时候,猛地举起了右手。
整支队伍在他身后,发出了一阵杂乱的减速声。
骑兵们勒住缰绳让座狼放慢脚步,步兵们拄着膝盖喘气,满脸困惑地抬头看向前方。
拓跋山没有解释。
他骑在座狼背上,望着那片黑暗的坡顶一言不发。
一阵风吹过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魔兽的血,是人血。
他从背上摘下长弓,搭上一支响箭拉满弓弦,弓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然后他松手。
“咻——”
响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箭矢落入了那片坡顶的黑暗中。
箭矢落地的瞬间,那片黑暗的坡顶上亮起了一片猩红色的光点。
那是一双双魔兽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趴在那片坡地上的魔兽群,一直在黑暗中无声地等待着,等着这支赶路的军队进入它们的伏击圈。
拓跋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敌袭!列阵!”
前锋营最优秀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他们在三息之内,从行军队形转换成了防御阵型。
前排举盾,后排架矛,弓弩手在阵线后方,拉满了弓弦指向那片亮起红光的坡顶。
没有任何人发出惊慌的叫喊,没有任何人在黑暗中跑错位置。
坡顶上的魔兽群,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始冲锋了。
前锋营的防御阵型,在撞击的瞬间,向内收缩了一下。
但在三息之内,重新稳固了下来。
前排的盾兵,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
后排的长矛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矛,在黑暗中制造出一片密集的杀伤区。
顾大石蹲在第三排的位置,满头大汗地握着一柄备用长矛。
他前面的盾兵,正在用身体死死顶住,一头不断冲击盾牌的变异灰緊魔狼。
这不是一场漂亮的仗。
这是一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原上,展开的血腥消耗战。
没有人知道敌人有多少,没有人知道伏击圈有多大,没有人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
前锋营的将士们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们在这里被击溃了,正在第九区等着援军到来的那些人,也活不成了。
这场伏击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前锋营付出了百多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击退了那支伏击的魔兽群。
拓跋山站在坡顶上,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魔兽背影,一只手捂着左臂上的一道新伤口。
他没有去包扎,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长时间:“第九区还有多远?”
旁边的斥候躬身回答:“按现在的脚程,天亮前能到。”
拓跋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坡顶翻身上了座狼:“走。”
张远看了一眼拓跋山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递过去一条布带,声音不高:“边跑边包。”
拓跋山接过布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在伤口上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结,松开口吐掉布带头:“走吧。”
大军重新上路。
第九区在天亮前等到了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