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是要打的,”张远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紧不慢,“但先看清楚了再打。”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地图边缘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三个标记上,像是一个棋手在看棋盘。

烈阳洪和拓跋山都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

张远的手指停了下来:“今晚夜袭第一城。”

拓跋山追问:“第二城和第三城的援军——”

“让他们来援。”

拓跋山愣了一下,然后渐渐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亮了一下:“你是说,用第一城做饵,打援军?”

“不是饵。”张远摇了摇头,“是阶梯。”

他不需要说得更明白了。

拓跋山已经懂了,烈阳洪虽然慢了半拍,但看到拓跋山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他也用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阶梯就阶梯!反正老子打哪座都行!”

当夜,前锋营在夜色中,悄悄出城。

顾大石骑着座狼走在队伍中段。

那头被他取名为“老灰”的灰聚魔狼,在夜色中脚步轻盈,爪垫踩在荒原的沙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压低身形趴在狼背上,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前锋营用了两个时辰,摸到了第一座据点的外围。

那座据点建在一座矮丘上。

外围用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成了一道简陋的围墙。

墙内火光点点,隐约能看到巡逻的魔兽,在火光下游走。

拓跋山蹲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中,盯着那座据点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朝身后挥手打了一个手势。

那是夜袭的信号。

前锋营动了。

他们像一柄没有出鞘的黑色匕首,从夜色的掩护中无声刺出。

冲到围墙下方时,两名契约兵同时跃起,落地的瞬间手中长刀已经斩出。

夜空中,闪起两道银灰色的刀光。

那两道刀光呈交叉状斩在围墙上,将一段粗大的原木成三段!

“嘭”

城墙出现了缺口。

前锋营鱼贯而入,契约魔兽在缺口处涌入城内。

灰聚魔狼扑向巡逻的魔兽哨兵,铁背蜥蜴沿着城墙内侧快速攀爬,清理墙头上的火力点。

顾大石骑着老灰冲在最前面。

他看到了据点中央,那头正在抬头惊醒的大块头。

一头铁脊蛮牛,体型比寻常同类大出一圈,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夹紧狼腹,座狼的速度骤然加快,他侧身伏低一刀斩。

刀锋,划过铁脊蛮牛的前腿关节处。

那头蛮牛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两名前锋营骑兵同时出刀。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捅进了蛮牛的脖子。

蛮牛轰然倒下,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从前锋营冲入缺口,到最后一头魔兽被斩杀,大约只用了一个时辰。

顾大石浑身是血,站在据点中央的广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魔兽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爪痕,破了皮但没有伤到骨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娘。

“奶奶的,老子也有冲魔兽大营的时候。”他身后站着的中年军卒咧嘴笑。

其他人也是点头。

没有人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提着刀,杀进魔兽的大营,且真的将魔兽杀尽。

不敢想。

第一城,告破。

斥候快马将战报送回飞鸿城时,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烈阳洪看完战报,哼了一声:“这些小子,手脚倒是麻利。

他的目光转向第二城方向。

第二城的情况,比第一城棘手得多。

前锋营推进到第二城外围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的魔兽群,而是一排整齐列阵的变异铁脊蛮牛。

那些蛮牛的数量大约有三百头左右,每一头的体型都比寻常同类大三倍以上,漆黑的表皮上浮现着诡异的血色纹路。

它们没有发动冲锋,而是排成一行挡在据点前方,像是一堵活的城墙。

陆渊在距离兽阵半里外的地方勒住了座狼,脸色凝重起来:“这不对。”

一旁,岳铁山策马上前停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沉声道:“有人在指挥它们。”

那些变异兽在有人指挥。

这不是兽潮那种混乱的,本能的冲击,而是有组织的防御。

那些变异铁皮犀牛排列的方式,不是随意站着的。

它们的站位间隔几乎相等,正好可以互相掩护彼此的视野盲区。

岳铁山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正面强攻。”

陆渊转头看他:“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岳铁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时间拖得越久,第三城的援军就到了。”

陆渊点点头,手中长刀出鞘。

“杀——”

他第一个冲出去。

他身后,战骑如同浪涛跟随。

第一波冲锋很快就撞上了变异兽的阵线。

前锋营的骑兵们驾着座狼冲在最前面,冲到距离变异兽阵线不到二十丈时,那些变异铁皮犀牛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分散迎敌,而是齐刷刷低下头顶着头上的巨角朝着骑兵阵线迎面撞来!

这种重甲单位一旦发起集团冲锋,威力根本不是轻骑兵能够正面承受的。

双方撞在一起的那一刻,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座狼的惨嚎声,和人类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百夫长,被变异犀牛的角顶中胸口,他那套崭新的双层鳞甲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人在半空中飞出去数丈远,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头犀牛转过头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低下头对着他的方向再次冲来。

在犀牛距离那个百夫长,不到两步的距离时,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撞了上来。

岳铁山扛着一面门板宽的巨盾,正面撞上了那头犀牛!

他被撞得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站稳,但他咬着牙顶住了。

他那双青筋暴起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罡气。

他的血脉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他发出一声怒吼,硬生生将那头变异犀牛撞得向侧面踉跄了好几步。

“列阵!”陆渊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品字阵!”